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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建康书院源流考

来源:日期:2026-06-29

据张掖地方志记载,明清时张掖曾有12个书院,分别是:甘州区的甘泉书院、觻得书院、河西讲舍、南华书院、天山书院,山丹县的山丹书院、仙堤书院、龙峰书院,临泽县蓼泉镇的蓼泉书院,东乐县的仰止书院(一名天山书院),高台县的建康书院,民乐县的金山书院。张掖书院之多,居河西之首,堪称文化奇观。本文重点通过地方志记载,考证高台县建康书院的源流。

一、始建于清嘉庆年间

高台县建康书院,最早见载于民国十年(1921年)成书的《新纂高台县志》,该志卷四“书院”载:“建康书院一处,在城内东南隅。岁延山长教授,生徒无定额。每月官课一次,师课一次。膏火奖赏,历年照规办理。今改设劝学所。”根据上述记载,未详具体始建时间。那么,建康书院究竟始建于何时呢?

笔者进一步考证发现,成书于乾隆二年(1737年)的《重修肃州新志》未载书院,即说明截至清乾隆二年(1737年),尚无建康书院。又考《新纂高台县志·艺文》所载《改修建康书院记》中记载:“我邑建康书院,在东关建立以来,实为爽垲。值西郊戒严之日,竟成故墟。迨同治十三年(1874年),瑞兆销兵,人安乐业。邑侯益三王公,令兴文教,招集诸生,遂买宅而卜邻,倡议建筑。”据此记载可知,在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之前,在高台县城东关已建有建康书院,但当时书院已经因兵燹变为废墟。时任县长王裕谦(字益三),在战乱平息后,通过占卜在城内东南隅选购了一处宅院,倡议将其改修为建康书院。在《改修建康书院记》中,仍未详建康书院始建时间。

再考《新纂高台县志》卷四《宦迹》记载:“周磏,字仲隅。父棨,以名进士,官直隶,本宦裔。嘉庆间,任高台县,捐廉制机,倡纺织,召乡间之老妇幼女入署,而以阃内亲课之,由是民获大利。尤以培养人才为己任,修书院,筹乡试费,并建义学十二处。”据此记载,建康书院当修建于清嘉庆年间,为周磏在任时创建,那么,建康书院具体创建于嘉庆几年呢?

又查该志卷四《官制·知县》载:“周磏,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任,江苏常熟县人。瑞麟,道光元年(1821年)任。”据此可知,周磏在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至二十五年(1820年)在任高台县知县,建康书院当在此间创建完成。《张掖地区志》和一轮《高台县志》记载,建康书院始建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但并未给出具体的出处,还有待进一步考证。但可以确定建康书院始建于清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至二十五年(1820年)年间。

二、改建于同治十三年

据《改修建康书院记》记载,高台县建康书院,最早建在县城东关一块又高又干爽的地方。其具体位置,在高台县城东大楼外东城墙与护城河之间,《新纂高台县志》卷首《高台县城平面图》清楚地标记为“书院遗址”,现为高台县医药公司所在地。后来,书院因清同治初年的兵燹,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同治十三年(1874年)战乱平息、人们开始安居乐业时,时任知县王裕谦有意振兴文化教育,他召集各位学子及各界绅士商议重建建康书院的事情,立即得到众人的响应支持。经过认真筹划卜邻,选址在高台县城内东南隅文庙附近,购买了一处民宅,通过维修改造为新的书院。这次对建康书院的迁改建,仅花费大约三千贯。书院投入使用后,极大地方便和满足了本地士子学习的需要。《新纂高台县志·宦迹》载:“王裕谦,字三益。同治末年任高台县,兴文教,修书院,捐膏火,士民称道不衰!”

光绪三年(1877年)春天,跟随恪靖侯左宗棠规复酒泉的吴恩棨(字梅溪),在军中负责处理文书工作,因立下功劳,被委以高台知县。到任之后,他大力振兴文化教育,每月定期考核学生时都会准备茶点,还会发放奖赏,对读书人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一次公务之余,吴恩棨召集书院负责人询问书院经费情况。大家都说,早年确实存有一笔款项,原本交给商人运作生息,每年学生的助学补贴、老师的薪酬及乡试考生的路费都从利息中支付。后来因为酒泉失陷,战事四起,商人们停止营业,就把这笔本金还给了书院。当时这笔钱存之不可,放之不能,正在左右为难时,赶上各渠农户捐输粮草,却无力供支车马费,于是借用这笔钱应急,并参照之前商人付息的办法,各自立下借据存证。吴公听说后叹息道:“向商人收利息容易,向农户收利息就难了。商人经营规范,联络也方便;农户居住分散,临时很难筹措。如果不严格规定期限催缴,肯定会拖延耽搁,远水救不了近火,这该怎么办呢?前任王益三先生曾捐银两资助学生及书院建设,我也愿拿出部分俸禄,为寒窗苦读的学子增添一点光亮,让他们能安心读书。”于是,吴知县捐出二百串钱,又让书院从现有款项中拨出二百串,凑齐四百串,全部交给商人按一分五厘计息,每年可得利息七十二串,以用于弥补解决书院经费不足的问题。不久,吴恩棨被调任古浪知县,高台的老百姓感念吴公的恩德,将捐款数目刻在匾额上,以便永久流传。地方志赞其:“捐廉课士,勤政爱民,有循声。”

光绪七年(1881年)冬天,杜宝联奉命来到高县出任代理知县。刚到任即按照惯例先考察当地学风。发现前来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相当多,但询问他们的家境,多半贫寒清苦。而建康书院原来设置的奖学金和助学补贴数额特别少,实在难以振兴文教和激励培养人才。杜宝联本想及早倡议推动解决书院的困难,却因公务繁忙,一直没能实现这个心愿。光绪九年(1883年)春天,临近任职期届满的杜宝联即将离任前,他特意从自己俸禄中捐出二百串钱,仍遵照惯例,按年利率一分五计算,交给商人运作生息,每年可得利息三十六串钱。同时,参照省城兰山书院的做法规定,每年二月初进行甄别考试,考取超等第一名的学生可获得奖金六串钱,第二、三名各得四串五百文,第四到十名均奖励三串钱,按十个月分批发放,每年奖金总额正好是三十六串钱。他嘱托书院斋长妥善管理这笔资金,要求只动用利息,不动用本金,以奠定书院长久发展的基础。至于书院原有的助学补贴,仍按旧规发放。杜宝联在资助建康书院的同时,还在城内和乡下各设一所义学,并额外捐出一百串钱,同样交商生息,每年获得的十八串利息,每所义学拨付九串钱,作为聘请老师的酬金。杜宝联将事情办妥后,亲笔撰写了《捐义学束修记》,希望这个制度能长久传承下去,后来这篇记文被收录在《新纂高台县志》中。

三、重建于光绪十五年

《改修建康书院记》记载:“核计岁月,未越二十年,依然窗棂圮坏,墙壁颓倾。窃幸邑侯铜梁陈公,睹此现象,用是关心。程正叔之为民牧,兼作民师;朱晦翁之重讲论,先修讲舍。”时隔十五年,即光绪十五年(1889 年),四川铜梁县进士陈昌(字世五)由礼部主事签制转任高台知县。陈昌因文采出众而很有名气,曾多次参与科举相关工作。上任伊始,他便前往建康书院考察生徒的学风,实地查看了解建康书院的情况。陈知县看到书院窗棂坍塌、墙壁倾覆,发现由于经费短缺,书院教学活动每况愈下,读书人风气萎靡,文化教育衰败,很是痛心,便寻思改变这种颓废现状,开始着手谋划重振建康书院。重修书院是个大工程,要花很多钱,要是计划不周,肯定搞不成。陈昌没有蛮干,经过反复琢磨,他下发公文,调动车辆和劳力,还发动老百姓轮流来帮忙。书院这边也出了不少力,具体由刘文德和陈明盛两位负责管钱,怕忙不过来出现纰漏,又一致推举一位叫黄钧的武生,专门在现场盯着干活。建康书院的再次重建,自光绪十九年(1893年)八月开工,陈知县亲自上阵催促进度,在大家的齐心努力下,于光绪二十年(1894年)九月顺利完工。新建成的建康书院屋宇高大,彩绘粉刷一新,讲堂教室配套齐全,整齐美观。

书院建成后,陈昌把培养人才当作自己的重要责任,针对读书人风气萎靡的现状,制定每月在书院开展一次官课,一次师课。每到官课时他都亲自课试,并严格规范考场纪律。出题之后,他会放下公务,整天端坐在考场亲自监督考试。等到评阅完所有试卷排列出名次后,一定要等到城乡的考生全部聚集齐,才在书院讲堂依照姓名发放试卷,并耐心讲解指点,不断启发引导,直到听讲的每一个生徒完全明白才罢休。每次考试后,他必定会撰写范文给学生们参考,以此来开拓他们的写作思路。当时,大凡受过他教导的人,都如同沐浴在春风中般感到欣喜。他不仅身体力行孔子所言“诲人不倦”,还通过著述刊行《染学斋时文律赋诗集》和《仄韵声律发蒙》等书籍,以供后世学子学习。

通过上述地方志的记载,我们可以看到数任高台县地方官对建康书院的重视,他们不仅捐钱捐物,还亲自为学子授课;不仅关注支持建康书院的发展,还兼顾到城乡义学的发展。他们“取之俸禄,用之学子”的赤诚之心可谓弥足珍贵!这种“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担当,放在今天依然让人肃然起敬。

四、被废于民国三年

光绪三十年(1904年),张之洞、张百熙等人,在时任清政府管学大臣张百熙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拟订的《钦定学堂章程》(史称 “壬寅学制”)的基础上,重新拟订《奏定学堂章程》(史称“癸卯学制”)取代前者,并由朝廷正式颁布诏令实施。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八月初四,清政府颁布上谕:“著即自丙午科为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清政府成立学部,明令废止科举。至此,从隋朝开始延续了1300年的科举制度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改革洪流推动下,各省、府、州、县纷纷开始废书院、义学、私塾,改设立学堂。同年,甘肃成立学务处,作为临时性教育机构,并通令府、州、县设立劝学所,劝导地方人士推广新式教育。

有清一代,高台县隶属于直隶肃州管辖,因地处偏远,建康书院于民国三年(1914年)方废,被改设为劝学所(主要职责是辅助县知事办理教育行政,并综合协调教育事务的机关)。民国八年(1919年),又在劝学所东院设立了第一区国民学校,校长由劝学所长兼任,学校经费除学费外,均由劝学所补助。当时的劝学所统管着学田一百六十亩、基金四千五百串、房屋一处(岁入租钱一十余串),以及民国新增高台县全年的屠宰税五百串、牙用税六百余串、售婚书钱一百余串。民国十五年(1926年),劝学所改为教育科。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又在此设立民众教育馆,内有图书、阅报、陈列、娱乐等室。

新中国成立后,建康书院所在地成为高台县文化、教育、体育活动中心,现为国家金融监管总局高台监管支局所在地。

五、名称源自前凉建康郡名

《重修肃州新志·高台县》记载:“东晋以后,前凉张氏置建康郡,故城在今县城西南四十里,俗名骆驼城,即旧汉乐涫县旧址。北凉段业建都于此,寻为元魏所有。”《十六国春秋》载:“咸康元年(335年),张骏分建康郡,属凉州。吕光龙飞二年(398年),沮渠男成自乐涫进逼建康,推太守段业为主,称凉州牧、建康公。”

据上述史志记载,西晋末年“五胡入华”,中原大乱,西晋宗室司马睿在南迁世家大族的支持下,以建康(今南京)为都城,建立了东晋政权,与北方的“十六国”并立,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长时间的南北对峙局面,此间北方唯有河西走廊由汉族统治。咸康元年(335年),前凉张骏取东晋都城“建康”之名,在今高台县地设立了建康郡,以示对东晋王朝的臣服。

后凉吕光龙飞二年(397年),沮渠男成起兵,自乐涫进逼建康,推举时任建康郡太守段业为主,称“凉州牧”“建康公”,创立了北凉政权,都城就设在建康,建康郡由此成为张掖历史上的第一个都城。天玺三年(401年),时任张掖太守的临松县(今肃南马蹄乡)人沮渠蒙逊设计杀段业,自立为“凉州牧”“张掖公”,由建康迁都张掖,成为北凉的第二位君主。

《新唐书·地理志》载:“甘州西北一百九十里,祁连山下,有建康军,嗣圣初置。”据此记载,至唐嗣圣初年,在高台设建康军,“建康”之名被再次使用。至清嘉庆年间,时任知县周磏创建书院,遂以“建康”用于书院名。

六、建康书院的历史价值

2025年10月,高台县委拟计划恢复建康书院,以沿续高台历史文脉。那么,恢复建康书院究竟有何历史文化价值呢?

笔者认为,具有以下历史文化价值:一是延续高台历史文脉。建康书院之名,源于前凉时期所设的建康郡,其历史可追溯至东晋十六国时期。恢复建康书院,是对张掖及河西走廊地区自前凉、北凉以来汉文化传承与地方治理传统的延续,体现了“建康”之名在高台千年历史演变中的文化韧性。二是彰显正统归属与政治象征。前凉张骏以东晋都城“建康”命名郡治,表明对东晋正统的认同与臣服,在“五胡入华”的动荡时期,强化了河西地区与中原汉文化的联系。恢复书院可唤起人们对这一政治象征意义的历史记忆,突出河西在民族融合时期对华夏文明的守护作用。三是见证多元政权更迭与都城地位。建康郡曾为北凉初期的都城,是张掖历史上第一个都城,见证了沮渠氏北凉在河西的兴起与迁都。“建康书院”之名承载了这段多民族政权交替的历史,反映了高台在十六国时期的政治与军事地位。四是连接军事与文教的功能。唐代延“建康”名在高台设建康军,清代则以“建康”为书院名,体现了“建康”名称从军事防御到文化教育的功能转型。恢复建康书院将延续“建康”在地方治理中,从武备到文治的升华,体现高台厚重的文明积淀。五是强化地域文化认同。通过恢复建康书院,可激活对高台当地历史文化,如骆驼城遗址、乐涫县故址等的集体记忆,增强地方文化自豪感,并为今人研究张掖、高台及河西历史,弘扬丝路文明提供实体载体。

综上,恢复建康书院不仅是对一个书院的恢复,更是对张掖、高台及河西走廊在民族融合时期坚守汉文化、参与政权建构、延续教育传统的历史致敬,具有衔接古今、传承地方文脉的重要历史价值。(张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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