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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长江笔谈金张掖

来源:日期:2021-12-17


范长江(1909-1970),名希天,四川内江人。始为《大公报》记者,1936年到陕北,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后任新四军“新闻学校”校长,《新华日报》社长、新华通讯社总编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上海《解放日报》社长、《人民日报》社长、全国科协副主席等职。著有《中国的西北角》、《塞上行》等。

范长江于1935年7月至1936年4月,以《大公报》特约通讯员的身份,在四川、青海、甘肃、内蒙、陕西进行考查旅行。当时,抗日战争即将暴发,中华民族处于危亡时刻。北上抗日的红军已基本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他考察目的是了解红军长征时对西部地区的影响及沿途人民的生活状况。

1936年1月10日,范长江来到张掖进行了八天的考察。范长江先写了张掖的市容:“记者一月十日到张掖,初被壮丽的野景和美丽的城池所剌激,内心里深觉‘金张掖’之名名不虚传。”“要论张掖的街道,宽敞整齐,和内地二等城市相比,并不见得很差,保定的市面颇近于张掖,而张掖的街市建筑却在徐州之上。”在范长江笔下,张掖的街道可与保定媲美,而街市建筑在徐州之上。不幸的是这座美丽的城市衰败了。他很失望:“稍过几日之后,原来幼稚的愉快印象,逐渐换为惨痛的凄凉。”“这样大的城,这样宽的街,这样多的商店,到了实际活动起来的时候,这些商店很少开门,宽宽的街道上面却没有多少商业来往。据经济界的朋友告诉,张掖各方面崩溃的趋势,现正在加紧中,张掖的‘金’帽子,无论如何,再难勉强戴下去了。”城市萧条,涌入城区的流浪者使他更为痛心。他写道:“记者在张掖所得的第一印象,是没有裤子穿的朋友太多!十四五岁以下的小孩,十之八九没有裤子,他们上身披着百孔千疮的破衣,或者原来就是没有做成衣服形式的烂布块和麻布袋,胡乱裹在身上。中年以上的妇人,在街上流落的,比孩子们少些,不过,随地也可看到,她们的外观上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她们身上无论单薄到什么程度,如果裤子上半截实在遮不着她们认为非遮不可的地方,那么他们总在自己腰部下面围着一圈污烂的麻布或布块,最低限度得挂一块在小腹的前面。”

“在北风怒号的寒夜,闲步街头,不挡风的墙角巷弯,常常发出一团团火光,这就是他们白天拾来或偷来的木片柴枝,在实在难支的夜间,正在做他们暂时对付残忍寒冷的工作。”

范长江还写了张掖农村的美景:“骑马出了张掖的西门,把眼平视出去,只有蔬密不齐的林木,枯缩待春的枣园,祁连山和焉支山挟持着平坦肥沃的弱水盆地。被冻了的河流渠道,以及大小远近的村落,点缀成为画意的恬淡的乡郊。”

素称塞上江南的张掖,使范长江感到画意的恬淡的美。但是这块沃土上的农村破产了。贫苦农民卖女为奴、为娼的事逐日可见。范长江看在眼里,苦在心中,写于笔下:“低头看看地上的道路,和大路两旁居民的生活情形,一种酸苦的滋味,即刻改变了原来的情绪。”“看见牛车上载三个小女孩,约五六岁光景,问之始知为某老爷新买的‘丫头’,三人的代价,共计十五元。”“女孩子的出卖,成为司空见惯的事情。某次有一个妓馆的老鸨告诉记者:‘王大的女孩子我给他六元,他还不卖,张家的只给他五元啦。’记者问她:‘王大的女孩子今年多大了?’‘十二岁。’这是她平淡的答复。”

城市萧条,农村破产,原因是什么?范长江也有叙述:“张掖全县只有十万稍多的人口,从军队到县政府、村公所直接向民间所征发的米麦柴炭,我们暂且不谈。建设这个,建设那个,向民间摊的款项和物料,我们也无法统计。”“我们只就‘烟亩罚款’一项来说,已经使张掖农民非走到破产的道路不可。”“甘肃省政府财政厅规定要求张掖(每年)缴将近二十万元的‘烟亩罚款’。不管你种烟不种烟,政府非要这笔款子不可。并且给做县长的一种‘提成’的办法,就是县长经收罚款,可以有百分之五的报酬,收的多些,提成的实数也随着大些,自然县长乐于努力。”“闻某君在张掖做县长三年,刮去民膏七八万之多,似乎有点太‘过于’了。”

烟亩罚款,“随粮附征,因为地方政权在绅士们手中,他们得了报荒的机会,把自己(种鸦片)的好地报了荒,免去粮赋,而(农民)真正荒了的地,却仍然要按亩上粮。”“故绅士们种烟最多,但是无情的烟亩罚款,却又随着粮税不合理的把大部分落在贫苦农民身上。”收款的“‘公事人’又都 是绅士们自己充任,他们收款的时候,还在农民身上想办法,农民这些额外的负担,恐怕农民自己也算不清楚!”据范长江折算,每个壮年男子每年缴纳十五元的烟亩罚款。

范长江还调查了高利贷的情况:“张掖情形,一、二、三月借帐,五、六、七月还账,大致是这样的利率:

1.借现款者──百分之五十的利为最轻者!

2.借鸦片者──百分之三百!

3.借粮食者──百分之百!”

“农民在这种毫无希望的高度剥削下面,除了……首安岁月而外,还有什么力量叫他们兴奋的从事工作?”苛捐杂税,高利贷剥削,就是人民流离失所的根本原因。

范长江的游记,当时在《大公报》陆续发表,使有良知的人认清了真正抗日的是中国共产党,发国难财的是军阀、贪官和劣绅。后印成《中国的西北角》,成为教育人们客观正确的了解这段历史和当时西部社会、经济发展与其他方面情况的宝贵资料。

(周光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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